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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丁晓先

□谢 白

加入时间:2014-1-20 13:24:17    点击:462


   坟契,说实话我活了近六十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发黄的纸张,1951年吴县人民政府的红色方印,以及坟契所有人的姓氏与我的关系,着实让我感到新奇。两张坟契,共计三分地,是我外公家在苏州的祖坟。坟契的发现,其实是我舅舅和我对于外公再认识之中的又一个发现。外公于1976年病逝于南京。因为在中央美院附中任教的舅舅,当时在五七艺校,远离北京市,无力照顾已是七十多岁的两位老人,送到南京由我母亲来照顾。最后的政治定位是脱帽右派。

  外公叫丁晓先,籍贯苏州吴县。家住乌鹊桥南堍十全街西口。最初在苏州接受了西式小学和初中教育,并成为小学教员,1922年到上海进入商务印书馆任编辑。

  外公去世后,简单办理火化,骨灰由舅舅带回北京安葬。随后告知外公的老友叶圣陶、王伯祥等。很快一连接到叶圣陶的两封来信,回顾了和外公之间深深的友谊和情感。我们第一次从叶先生的信中得知,外公对于中国革命的贡献,以及所处的位置。他告诉我们外公1925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参加过上海第三次武装起义,并任临时政府成员。参加过八一南昌起义。看了信,我们都很吃惊,从没有听他谈起。妈妈和我都是第一次知道,外公年轻时还有着这样的轰轰烈烈的经历。鉴于当时环境,我们无从去考证和梳理外公的人生足迹。但是,随着社会的开放和变革,关于外公的消息不断地从各种渠道涌来。外公老友的后人一会告知,在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园展览馆里见到外公的照片(上海第三次武装起义临时政府成员的合影),一会又说,在南昌八一纪念馆里看见了外公的名字,在民国政府的第一号通缉令中看到外公的名字和毛泽东、周恩来等老一辈革命家并列。

  20世纪90年代,商务印书馆又派人到南京来找母亲,了解外公的情况。而后,在商务印书馆百年纪念的《商务印书馆革命史》中,看到外公多次代表工人同资方谈判的签字。此后在叶圣陶的许多书中看到外公的名字,甚至在《鲁迅全集》的注释中也见到外公的名字。在潘汉年的回忆录中,看到大革命时,外公和潘汉年同在一个党小组。进入了网络时代,我第一次使用就在搜索栏中输入了外公的姓名。一下子涌出了大量的关于外公的信息。对于以前的几乎所有信息都给以了印证。

  说实在的,对于这些一下子涌来的信息,我们不知道如何去证实。母亲当时也年过七十,还患病在身,已经无力再去求证。只是跟我说,要我有机会去南昌看看八一南昌纪念馆,将有外公名字的展板拍摄下来,带给她看看。母亲还没有完全了解外公,就患病于2000年去世了。母亲告诉我,将外公的遗物交给舅舅。对于外公的部分遗物,我们没及时地去好好整理,思想上还停留于迷茫和不知所措。但是,熟悉和了解外公的人,觉得有必要展现这些“被淘掉的沙子”的人生命运。叶圣陶的三儿子叶至诚借走了外公的一些“文革”时期的交代材料去看。他想写我的外公。他说,他们走上革命道路,其实都是受到了外公的影响。可惜的是叶至诚没能完成写作就患病去世了。叶兆言深知这是父亲的遗愿,又留下了资料,最后写成了小说《殇逝的英雄》(原名《挽歌》),还有一短篇《杨先生行状》。

  对于外公,我们都是零星地知道一些他的过去和历史。直到舅舅从中央美院党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才开始整理北京和南京两处合一的外公遗物。坟契,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的。2011年,我和舅舅回到了苏州,这是舅舅自1岁离开苏州第一次回老家。其实,在舅舅任文化部科教司司长时,多次路过苏州,都没有下来看看。我们看了外公的老家乌鹊桥,去了叶圣陶的故居——苏州杂志社(我母亲曾多次住在叶家)。一天,我们专门用一个下午去找横塘——祖坟所在地。原以为坟地已被开发了,到了地界,发现作为墓园,虽在市区内,可还一直存在。我们拿出坟契,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寻找了很长时间,由于年代久远,没有找到。有欣喜也有遗憾地离开了苏州。

  因为曾是医生的缘故,我陪同外公、外婆、母亲走完人生最后的路程。我知道他们对于故乡的情感,为了了却母亲对于家乡的思念,我专门去苏州拍摄了老家的地貌特征。病重的母亲坚持坐着仔细地看完了今天的乌鹊桥和叶圣陶的故居影像。眼里欲滴的泪珠和激动的神情,一直留在我记忆的深处。外公的骨灰“文革”后期已被统一深埋,深埋地后又被开发建大楼了。外婆的坟孤独地留置在北京西山脚下。母亲是遗体捐献的支持者。真的希望能找到祖坟,想修葺一下,让外公、外婆和母亲能魂归故里。

  

(szlaonian)